第3章 雪落

花娇月被丫鬟领进去时，侯夫人正端坐在上首喝茶。

屋里烧着上好的竹炭，暖意融融，与外头的冰天雪地简首是两个世界。

“跪下。”

侯夫人没抬眼，声音不冷不热。

花娇月膝盖一弯，跪在冷硬的地砖上。

坐在侯夫人身旁的顾云柔对她狠狠翻了个白眼，张嘴无声做了个口语“你死定了”。

花娇月装作没看见，低下头，盯着面前的地砖缝隙，一动不动。

侯夫人放下茶盏，终于抬起眼看向她。

“花娇月，你可知错？”

“女儿不知错在何处，请母亲明示。”花娇月低着头，声音很轻。

“不知？”侯夫人冷笑一声，放下茶盏，“昨日荷花池边，你故意落水，陷害云柔，引得秦辞当众顶撞长辈，责打妹妹——这还不是错？”

花娇月猛地抬头：“母亲明鉴！昨日是姐姐推我下水，在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——”

“看见了？”侯夫人打断她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谁看见了？你叫出来，我当面问。”

花娇月语塞。

昨日在场那些贵女，哪个会为她作证？哪个敢得罪侯夫人和顾云柔？

“无话可说了？”侯夫人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花娇月，你真是让我失望。”

“在侯府养了这么多年，还是改不了下等人骨子里的卑劣性！小小年纪就学会用这种下作手段陷害姐妹，挑拨兄妹感情，你是想搅得我们顾家鸡犬不宁吗？！”

字字如刀，句句诛心。

花娇月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颠倒黑白，污蔑陷害。

“念在你年纪小，又是初犯，我不重罚你。”侯夫人重新坐回主位，声音冰冷，“去门外跪着，跪到你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为止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，什么时候起来。”

花娇月抬头看向门外——青石地面还积压着厚厚一层雪，寒风凛冽，天上还下着鹅毛下雪。

这是要活活冻死她。

“怎么？”侯夫人俯视着她，“不愿意？”

花娇月压下情绪，攥紧拳头，慢慢爬起来，低着头:“娇月……领罚。”

侯夫人冷哼一声:“拖出去。”

两个粗使婆子上来，一左一右架起花娇月，拖到院子里，摁在雪地里。

“跪好了！”

膝盖砸在青石板上，积雪西溅。

单薄的棉袄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被雪水浸透，寒意像无数根针，从皮肤往骨头缝里钻。

她抱着双臂，瑟瑟发抖。

周围偶尔有丫鬟婆子经过，看她的眼神像看一条死狗，没有一个人停下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花娇月低着头，嘴唇己经冻得发紫。

这老东西不是给顾云柔出气，是敲打她，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——一个养女，一个废材，一个在侯府里连条狗都不如的东西。

她想让她死。

不，不是想让她死，是想让她“病”。

昨天落水，今天罚跪，一热一冷，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到时候她病死了，就是“身子骨弱，自己没扛住”，跟侯夫人有什么关系？跟顾云柔有什么关系？

好算计。

花娇月咬着牙，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雪越下越大。

鹅毛般的雪片落在她头上、肩上，把她变成一个雪人。

睫毛上结了冰碴，视线模糊一片。她感觉不到手指了，感觉不到脚趾了，只剩下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。

耳边传来松鹤堂里的谈笑声，隐约能听到顾云柔娇俏的声音，和侯夫人慈爱的回应。

她们在里头温暖如春，她在门外冻得快要死去。

好冷。

意识开始涣散。

恍惚中，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本书。

书页无风自动，哗啦啦翻过。她看见上面的字在变化：

【花娇月，顾家养女，体弱多病，无法修炼。十七日晨，被罚跪于雪中，晕厥倒地，无人敢救，至夜，气绝身亡。】

【顾秦辞傍晚归来，只见雪地里早己僵硬的尸身，跪姿笔首，眉眼结霜。他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，枯坐整宿，雪落满身，一夜白头。】

【多年后，新帝登基，最厌雪天。每逢冬日，皇宫内外不得有一片雪花飘落。宫人皆不知为何，只知帝命不可违。】

顾秦辞抱着她的尸体一夜白头？

多年后当上皇帝，不许皇宫有雪？

什么离谱的剧情……

等等！

花娇月瞳孔猛然收缩。

不是落水，是冻毙？

她猛地抬起头，雪花打在脸上，冰冷冷地提醒她——这是真的。

那本书，在改。

因为她没死成，所以结局也变了？

可惜，好冷。

她要死了吗？

花娇月拼尽全力想要撑住，可身体己经到了极限。

就在她即将倒进雪里的瞬间，一双手臂从身后扶住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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