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安堂内,炭火烧得正旺,却压不住那股凝滞的气氛。
顾秦辞站在堂中,身姿笔挺,面色平静。
侯夫人脸色阴沉:“你当着满府下人的面,从正院把人抱走。你这是打我的脸,还是告诉全府上下,你眼里没我这个母亲?”
顾秦辞沉默一瞬,抬起眼:“儿子不知是母亲在罚她。”
“不知?”
“儿子从练武场回来,路过正院,看见她一个人跪在雪地里。”顾秦辞语气平稳,不疾不徐,“昨日她才落水,身子本就弱,若是出了事,传出去恐怕外人要说主母刻薄。”
侯夫人冷笑一声:“昨日花娇月陷害云柔,我一个主母,还罚不得一个蛇蝎心肠的养女吗?”
顾秦辞神情冷峻:“儿子是为了母亲的名声考虑,她是养女就更应该慎重对待,儿子回去后,会命她回听雪轩待着,禁足一个月。”
侯夫人还没发火,听到这话的顾云柔就坐不住了。
“大哥,你分明就是偏心!什么怕母亲的名声有毁,你就是被她那张狐媚脸勾了心!处处偏袒她!”
话音落下,厅里死寂。
侯夫人脸色骤变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顾云柔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侯夫人。
“母亲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侯夫人气得手都在抖,“你平时心首口快也就罢了,那是你大哥!侯府嫡长子!他怎么可能看上那种东西?”
顾云柔被打懵了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:“可是……可是大哥他真的……”
侯夫人厉声打断她,“他们是兄妹!哪怕没有血缘,名义上也是!兄妹这种话,你也敢说?这要是传出去,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?”
。
这两个字像一根刺,扎进顾秦辞心口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揽云居,自己抱着她时的场景。
顾秦辞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。
“那个贱人……”
顾云柔还想开口,却被顾秦辞打断。
“够了!”
他眸光锋锐刺骨,面色沉凝如寒铁,周身气压压抑得慑人,“娇月妹妹纵使与你并无血缘关系,她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庶妹。”
“姐妹二人本该互相容让,彼此照拂,何以日日针锋相对?”
顾云柔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甘,死死攥紧袖口,字字透着愤懑:“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,你话里话外处处都在护着她!想让我把她当妹妹?休想!”
说完,她骄横地跺了跺脚,捂着脸,哭着跑了出去。
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侯夫人疲惫地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眉心。
良久,侯夫人开口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:“你父亲驻守边疆,手里握着三十万大军。”
“功高震主,这西个字,历代多少名将死在这上头?皇帝现在不动咱们,不是不想动,是没找到机会。”
顾秦辞沉默。
父亲常年在外,一年回不来一次,侯府在皇都低调行事,从不与人争锋,为的也是避嫌。
整个侯府上下,如履薄冰,生怕行差踏错一步,给皇帝递了把柄。
“所以。”侯夫人看着他,目光深深,“侯府不能出任何丑闻,你明白吗?”
顾秦辞垂眸,眼底晦暗不明:“儿子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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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娇月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打着补丁的旧青布帐顶。
她愣了一瞬,偏过头。
床边趴着的小玲,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。
“小姐!您醒了!”小玲眼眶红红的,又哭又笑,“您都睡了三天三夜了!吓死奴婢了!”
三天三夜?
花娇月想开口,嗓子却干得冒烟。小玲连忙端来温水,扶着她慢慢喝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花娇月声音沙哑。
“是大少爷安排奴婢来照顾您的。”小玲小声说,“大少爷把您送回来,还找了李大夫来换药。可……可他也下了令,让您禁足一月,不许任何人来探望。”
说到这,小玲有些愤愤不平:“奴婢原以为大少爷是明事理的,没想到他也信了别人的话,罚您禁足……”
花娇月却笑了。
没人打扰,她可以安心养伤。
正好。
——
顾云柔趴在床上哭,脸上还火辣辣地疼。
“小姐,您别哭了……”丫鬟小声劝着。
“滚!都给我滚!”顾云柔抓起枕头砸过去。
丫鬟们吓得赶紧退下。
屋里只剩顾云柔一个人,她哭得更凶了。
凭什么?
凭什么那个贱人每次都有人救?凭什么大哥要护着她?凭什么母亲要打她?
她不甘心!
“三妹妹这是怎么了?”
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顾云柔看向来人,“二姐?”
顾雪儿一身白衣,披着件素白的斗篷,肩上落着细雪,她轻轻关上门,解下斗篷,露出那张清秀温柔的脸。
顾雪儿在她床边坐下,拿出药膏轻轻给她涂脸:“母亲也是气急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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